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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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只看著就做工不普通的皮鞋, 緊接著是一條大長腿，從身高上來看就不是那老王家的人。
季沈標站在那裏彎腰把裏面的小大膽給抱出來，已經狠狠吐過了一次的小大膽這時候沒有什麽精神。
他由於身體原因一直都很怕冷, 這麽多年也沒有變過。
尤其是在回來之前, 聽季沈標跟他提起過這邊要比山城更冷，就非常自覺地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團子。
“你是？”
村口這些人都不太能認識面前這個人是誰, 反正肯定不是之前他們猜測的那些人中之一, 其中一個膽子稍微大些的幹脆就直接問了出來。
“季沈標。”
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季沈標也沒有隱瞞的打算，很幹脆的回答了。
這兩個司機都是退役的軍人，從孤兒院裏走出去沒什麽親戚朋友，就跟著季沈標一起來這邊過年。
畢竟是這麽多年都沒回來的地方，季沈標也不確定還能不能繼續住人。
如果只是他自己一個人的話, 湊合下也不是不可以, 可問題時他還帶著一個大膽。
說大膽辛苦吧, 這個小家夥生下來沒多久就被丟在了雪地裏差點被野獸吃掉，還跟著他一起東奔西走只為了能活下來, 確實挺辛苦。
但是真的要說起來的話, 其實大膽自從有記憶開始一直到現在, 還真沒有吃過多少苦頭。
太糟糕的環境，大膽肯定是待不下去。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家裏，季沈標不希望大膽因為不適應環境的原因不高興。
他沒有那麽多的毛病, 也並不覺得孩子一定得是吃苦才知道懂事。
苦頭這東西誰吃誰知道，反正如果可以的話, 季沈標恨不得他家大膽一丁點都不要沾。
現在他們家的條件確實不錯, 季沈標也不樂意聽別人那些類似於要讓孩子知道, 曾經他們有多辛苦的這句話。
知道曾經辛苦做什麽？難不成大膽知道他曾經有多辛苦, 他曾經已經吃過的那些苦頭就能減少嗎？
什麽也改變不了，還不如幹脆點就別做，讓他家大膽開開心心的長大多好。
季沈標，這個名字村子裏的人也都不陌生，好歹也是在他們村子裏頭長大的孩子。
再加上當初他妹妹那件事，傳的那簡直就是沸沸揚揚，就算是過去了這麽多年，一直到現在他們茶餘飯後也照樣會談起這件事。
“季沈標？你怎麽回來了？之前不是說好，我們不找你麻煩，前提是你從這個村子裏徹底滾出去嗎？”
王家的嬸子剛剛還以為是她小叔子出息了，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樣，那他們肯定也能沾點光。
剛剛那些人羨慕她的眼神，這時候都變成了嘲諷，這口氣她實在是咽不下去，更別提跟季沈標還有之前那一段並不算是美好的回憶在。
“這好歹也是我家，我不能回來嗎？”
不少人都沒有吱聲，他們都只是在這裏看熱鬧而已，還真沒有幾個人願意冒著會得罪王家人的風險替他說話。
“是你家？當初說好的那件事情你不會忘了吧？還沒過去幾年呢！現在你就想回來了？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王家絕大部分人本來就非常不好相處，更別提是在自認為剛剛狠狠丟了臉之後。
一方面是因為他們覺得當初那件事情季沈標做的的確不好，另外一方面也是借著這件事情，來狠狠發洩一下自己心中對他的不滿。
“老天爺不長眼啊，像是你這樣故意害死了別人的人怎麽能富貴啊！”
像是這種胡攪蠻纏的事，季沈標他從小到大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他就那樣冷眼旁觀，等這個人哭到沒力氣的時候才開口道：
“哦？你們的意思是不歡迎我回來？我還想著現在多少賺了點錢，給村子裏頭把這路給修一下呢。”
“不得不說，咱們村裏的這條路，跟外面那是真的沒法比。看這一路上顛簸把我兒子給折騰的，小臉都白了。”
大膽聽見爸爸喊自己名字，腦袋埋的更深了些。
跟著爸爸走南闖北這麽多年，還是他頭一次體驗到暈車的感覺。
“修路？”
人群中有一個人下意識重覆了一下這兩個字，一改之前漠不關心的態度，瞬間就擠上前來，一把把那老王家的嬸子給推開。
“你可別信她的話，什麽叫做不歡迎你回來？季沈標啊，這本來就是你的家，你想回來還有人能攔著你不成？”
“這大過年的怎麽這時候才回來呢？年貨什麽的應該都沒有來得及準備吧？”
“沒關系，到我家來，你嫂子每年都愛倒騰這些東西，都有多的呢。”
有了這一個人做開頭之後，其他人也都紛紛迎了上來，爭先恐後的跟季沈標說著好話。
之前他們對於這件事，也就只是看看熱鬧而已，季沈標跟老王家之間的那一段恩怨，村子裏大部分人都知道責任還真不在季沈標的身上。
只不過那種事，分不出來是非對錯，誰都不想惹麻煩上身。
可現在不一樣，季沈標僅僅是憑借著一句話，就把他們變成了在同一條船上的人。
他們這個村子十裏八鄉是第一窮的那個，全都是因為這路不行，就算是想要做點什麽也都不方便。
國家政策暫時還沒有照顧到他們這邊來，其他村莊就已經開始先發展。
如果一直這樣落後下去的話，那他們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混出來一點名堂。
所以現在看著季沈標開著這麽氣派的小轎車回來，而且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願意修路，除了先把這個財神爺給留下來以外，他們根本冒不出來什麽別的念頭。
“公司裏面的事情比較多，所以可能比較忙，回來的就有些晚了。”
季沈標耐心回答了他們的問題，那些村民一聽他開公司了之後眼睛愈發亮了起來。
“開公司了啊？”
“嗯，不過規模不大。”
僅僅是季沈標現在的這幅派頭，不管是誰也不可能真信了他說的那句規模不大，全都當他是在謙虛，不太好意在他們這些父老鄉親的面前承認。
“好啊，規模不大也好啊。你家那屋子這麽多年都沒有人住過，現在怕是不能住人了，不如先跟著我回家一趟？等修好了再回去住也來得及。”
說話的這個女人是王嬸子，她因為女兒能耐蓋了他們村裏唯一的一個小樓房。
同樣都是姓王，不過跟那個老王家一點親戚關系都沒有。
也不怪他們這些人這麽激動，他們實在是眼睜睜看著其他村都富裕了起來，只有他們在原地踏步，窮怕了。
季沈標跟著這個王嬸子回去的時候，就連村長都聽見了季沈標打算給他們村子裏修路這件事。
“修路？你認真的？”
比起季沈標離開那年，村長看起來明顯要蒼老許多，手上還是拿著他的那桿旱煙槍，腰又變得更加佝僂了些。
“嗯，村長，我當然是認真的。”
那個王嬸子在看見村長過來之後，仿佛覺得這件事情已經八九不離十，倒了三杯水，就連小大膽面前都被放了一杯。
放下之後，立刻就轉身去了後面忙活。
就算是沒有在村口發生的那件事，季沈標也是打算給村裏修路的。
不為別的，只因為這裏也是他長大的地方，再加上當年他無比狼狽離開村子的時候，村長塞給他的那一把小面額錢。
“你知不知道我們這個村子距離縣城有多遠？如果你真的打算修路的話，最起碼要花這個數。”
村長用手跟季沈標比劃了一下，這筆錢對於現在的季沈標來說還真的就不算什麽，就連大膽身上隨便佩戴的一塊玉佩都不止這個價。
“這個後續的事情，我會讓我的助理過來處理。”
“你這麽多年，在外頭是真的混出名堂來了啊。”
村長無奈嘆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煙，當年把季沈標趕走，甚至還是帶著一個那麽大點的孩子一起這件事，他多少是有些愧疚的，這麽多年一直忍不住去惦記著他們在外頭過的怎麽樣。
現在看他們混成了這樣回來，他也就放心了。
“村長，我不止是打算給村裏修路，而且我記得我們村子裏種植的果樹都還挺不錯，質量也挺高。”
他們村子裏沒有什麽比較能拿得出手的地方，果樹算是其中之一。
“對。”
村長點了點頭，他也覺得他們村子裏面的果子不錯，可無奈他們這裏交通實在是太不方便了，根本沒有老板願意上門來收。
如果是他們一點一點把果子給挑出去的話，又太不值得，到後面基本上都是爛在了樹上。
“等路修出來之後，我打算在縣城裏面開一個罐頭廠，把我們村子裏的這些果樹給賣出去。”
漫山遍野的果樹，如果真的有一家罐頭廠的話，那他們村子裏這些老人的生計問題也就不用再發愁。
村長不是一個愚蠢的人，他吸了一口煙後問道：
“你是有什麽條件嗎？”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格外的省心，季沈標點了點頭。
“我希望罐頭廠裏不要出現任何王家的人。”
當初正月就被人從這個村子裏趕走，說是仇那或許也不至於，只不過季沈標是真的很難當做什麽事沒發生過。
“好。”
村長沒有任何猶豫就點了點頭，跟他們整個村子裏的人比起來，整個王家就顯得不值一提。
王家單獨跟人對上的話，那些人會礙於王家人多再加上難纏的原因選擇放棄。
可等季沈標願意給他們村子裏修路，再加上還打算在縣城裏面開一家罐頭廠這個消息傳出去後，任何人跟季沈標過不去就是跟他們這整個村子裏的人過不去。
“你這次打算回村裏待多久？”
村子裏沒有季沈標的家人，村長很清楚他八成是不太願意待在這裏的，這次或許只是為了跟過去有一個了結。
“過完年就走了，公司裏比較忙。”
“你家那個房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我讓村子裏頭的人幫著你一起好好收拾下。”
“嗯，好。”
這個村子裏的樓房雖然裝修上還是不太好，但是最起碼幹凈明亮，大膽在這件事情上也並不挑剔。
只不過因為剛剛到這個地方，他還是有些不適應。
季沈標晚上陪著他一起說了很多話，難得跟大膽提起了他小時候。
村子裏的確貧困，可是他爸媽從來沒有虧待過他跟妹妹，只要是他和妹妹想要的東西，不管有多辛苦他們都會想方設法的找過來。
大膽對於爸爸小時候的事情非常好奇，現在他提起也聽的很入神。
季沈標發現這個小家夥眼睛越來越亮，似乎是對這件事非常好奇，不得已只能轉而提起一些比較無聊的事。
聽著聽著，大膽就睡了過去。
回到村裏的第一天晚上過的還算是不錯，季沈標幫他兒子蓋上被子後才回王嬸子在隔壁給自己安排的房間。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不少知道消息的人陸陸續續堵在了村長家門口。
之所以一大清早就過來，主要是為了求證一下，季沈標願意給他們村裏頭修路這件事的真假。
“村長，我聽說，季沈標他打算給我們修路？”
圍觀鬧哄哄的人群，隨著這句話變得安靜了下來，很明顯好奇這件事情的不止說話的這一個男人。
村長嗯了一聲，敲了一下旱煙槍。
“他還說，現在他身上的錢夠多。打算等路修好了之後，再在縣城裏頭蓋一個罐頭廠，把我們這漫山遍野的果子都給收去。”
這個消息讓圍觀的人都炸開了鍋，誰也沒想到曾經被他們趕出去的季沈標隔了幾年回來，還能有這麽大的能耐。
“村長，您沒跟我們開玩笑呢吧？”
當初堅持要把季沈標給趕出去的那老王家人聽見村長這麽說時，不屑地輕嗤了一聲後開口道：
“當初離開的時候是個什麽樣子？難不成現在突然就變厲害了？這話說出來你們自己信不？我看你們可別都是被他給騙了！”
當初老王家的人把他們家那個兒子的死責任推在季沈標這件事，村裏頭只要是長了眼睛的人都知道是他們做得不對。
那時候如果不是因為村長一心惦記著息事寧人，也是不讚同他們這做法的。
都已經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季沈標也的確被他們給趕出去了這麽久，現在人家可是憑借著自己能耐回來的，還打算造福村裏頭這麽多村民。
老王家人一直在這裏咄咄逼人，甚至影響到了他們村裏其他人的利益，其他幾個村民紛紛都不樂意了起來。
“不管人家季沈標離開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現在人家的確就是開著小轎車回來了。你不信那你就別信，反正我們肯定都是信的。”
“老王家的，我可警告你別再像之前那樣。你要是把季沈標給氣走了，那你來給我們村子裏修一條路出來！”
“就是，這條路咱們村裏人那是要定了。”
以前老王家人就仗著他們自家人多，再加上不講理，在村子裏面讓不少人都吃了苦頭。
現在好不容易這身份地位都顛倒了過來，曾經結下來的仇，都恨不得能夠一次性都給還過去。
老王家人還是頭一次在這種爭論上沒討到好，在他們灰溜溜打算離開時，甚至還聽見身後有人在那裏商量，千萬不能讓他們壞了村子裏的好事。
之前季沈標住著的房子是他父母留下的青磚瓦房，這麽多年沒有人住過院子裏已經長滿了雜草。
村裏頭那些幫忙的人有些話不好說出口，可想了想後還是盡量用比較溫和一些的語氣說道：
“沈標啊，咱們都是一個村子裏的人，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你家這房子，太長時間沒住人了，你是想讓我們幫著你收拾收拾，還是幹脆重新建一個呢？”
“收拾收拾吧。”
一來是因為再建一個房子要耗費太多心力，二來是因為季沈標也不打算在這個地方待太長時間，過完年他就回山城。
最重要的原因，是季沈標他惦記著在這個房子裏自己的回憶。
在他還小的時候，家裏還有爸爸媽媽和妹妹，那一段回憶對於他來說無可替代，只要有可能他都不願意拋下去。
“也行，你要是想收拾的話那我們就動手了。”
村裏頭的這個人也就問一下季沈標的意思，在他這麽說了之後立刻就開始過去忙活。
大膽也被帶了過來，他頭一次來到這種地方，對於他來說這一切都非常新鮮，正非常好奇的跑來跑去。
當他跑累了蹲在那裏打算休息一會兒的時候，突然看見了門邊的一個小小扶手，大膽試探性把自己手貼了上去。
從高度上來說，剛剛好。
“爸爸，你快看。”
季沈標被大膽聲音吸引著看了過去，那個小巧且精致的扶手讓季沈標沈默了一會兒。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是他媽媽當年在妹妹學會走路後，專門做了讓妹妹開門的，一轉眼就這麽多年過去了。
大膽握著小巧的扶手把門推開這個動作，仿佛一瞬間就把季沈標給帶回了那個夏天。
妹妹推開門，搖搖晃晃朝著他撲過來。
他們幫著收拾這邊的屋子，季沈標帶著大膽一起去他們村頭的小賣鋪裏面買了香紙，把他從海城那邊帶回來的判決書拿著一起，朝著他爸媽和妹妹的墳山上走去。
昨天村長已經讓人幫著把這裏修整了一番，現在看著還算是正常。
季沈標想要伸手把墓碑上的灰塵擦一擦，可卻根本碰不到，最後只能用自己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墓碑上面的字。
大膽學著爸爸的樣子跪在那裏，把香紙點燃。
季沈標把那張判決書丟到了火堆裏面，眼睜睜看著火苗舔了上去繼而點燃變成灰燼。
“小梅啊，你放心吧，那件事我已經幫你調查清楚了，當初傷害你的人都被哥送到監獄裏頭去了。”
“哥還讓人去監獄裏面好好關照了一下他們，保證他們就算是在監獄裏頭也過不好。”
“等他們出來了，哥再狠狠收拾他們一頓！”
山風吹過，把那判決書燒成的灰燼卷了起來。
季沈標擡起頭盯著那灰燼越來越遠，唇角扯開了一抹釋然的笑，輕聲道：
“小梅，哥就當是你來看了。”
微黃的火光落在大膽肉嘟嘟的臉蛋上，他學著爸爸的樣子開始跟他們念叨。
“爺爺好，奶奶好，姑姑好，我是季安，小名叫大膽，我今年二年級啦，我是我們班的班長。”
季沈標聽著大膽的碎碎念，本來陰郁的心情被一掃而空。
如果他爸媽還在的話，肯定會跟自己一樣嫌棄小大膽實在是太啰嗦，不過小梅應該會很喜歡，說不準還會嫌棄他們不能這樣說小大膽。
回去的路上，大膽跟在爸爸身後，坑坑窪窪的路他走的非常專心，像是生怕自己走錯了就會狠狠摔上一跤。
讓季沈標沒想到的是，他們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熟人。
不是老王家的人，而是老五，當初他們一起看守偷獵者時，自己不知道救過他多少次命的老五和小李。
他們遠遠看見自己走過去的時候，就十分迅速的避開了，從他們的背影中能夠看出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其實季沈標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感覺，握緊了小大膽的手全當做自己什麽都沒看見。
老五和小李的想法倒也不難猜，應該是想著曾經他走的時候他們沒有幫忙，現在他發達了他們也不好意思上來抱大腿。
村子裏這個年大膽過得還挺開心，村裏絕大部分人都惦記著季沈標給修路這件事，孩子們湊在一起玩之前，他們家長都會提前先提醒千萬不能得罪了他。
在一起玩的時候被哄著寵著，怎麽可能會不高興。
過完這個年後，季沈標留下了一個助理在這邊處理修路和準備罐頭廠的事，自己回了山城那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在山城那邊待了太長時間，現在回到這邊已經不太習慣了，再加上季沈標並不希望養成大膽不太好的習慣。
一直被人哄著寵著，脾氣會變得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容易生氣。
在臨走之前，季沈標特意把在海城那邊判決書的覆印件拿了出來，讓村子裏面認識字的人讀給別人聽。
確保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家小梅並不是插足別人之間感情的第三者。
真相是有人追求小梅，小梅不願意拒絕了之後，那個男人的未婚妻因為嫉妒對小梅下了手。
如果是放在什麽都沒有發生之前，這個說法被提出來的時候絕對會有不少人質疑。
可現在全村人都指望著季沈標給他們修路建廠，季沈標只需要做一下簡單的澄清，就有人願意幫著他一起去說服那些不願意相信的人。
……
回到山城後，大膽開始躲在房間裏面補自己的寒假作業，和爸爸一起回老家玩的太開心，作業直接被他拋在了腦後。
不過好在現在時間很充裕，就算這時候開始補也來得及。
季沈標為了大膽的學習著想，還特意給他請了家庭老師過來輔導他的作業。
家庭老師非常敬業且負責，大膽每天寒假作業才剛一補完，立刻就有老師給他留下的作業補上。
這樣頻繁學習了兩天之後，大膽就連在吃飯的時候看見自己碗裏的米，仿佛上面都寫著數學題。
正月八號，周先生提著禮物來敲響了他們家門，美其名曰是為了給他們拜年。
“周先生，這是有什麽事要做嗎？”
“嗯，緬甸那邊又有一個新的坑出了不少毛料，有沒有興趣過去看看？”
他們都不是曾經那個只能躲躲藏藏的他們，現在兩個人去緬甸根本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
周先生現在公司已經不需要他親自再過去挑選毛料了，之所以每年還會堅持著自己過去，絕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他自己挺喜歡。
隨著大膽年齡越來越大，為了大膽的安全著想他也很少再讓大膽幫忙。
“行啊。”
季沈標笑著答應了下來，像是那種帶著不確定性的賭石，不止是只有客人們會沈溺其中，他也成為了其中的一員。
就在這時，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隙，大膽一個小腦袋露了進來。
“我呢我呢？那我呢？”
季沈標算了一下距離開學的時間，裝出一副非常嚴肅的模樣出聲道：
“你不是快要開學了嗎？還有那麽多作業沒有寫完。”
“我都寫完了的，爸爸開學還有好多天呢，帶我去嘛帶我去嘛，求求你了，帶著我一起去嘛。”
大膽抱著爸爸的手臂使勁兒搖晃，就他這幅對賭石無比癡迷的模樣，季沈標每次看見都覺得有些頭疼，忍不住開始反思是不是因為自己讓大膽接觸賭石解除的太早。
“帶著一起吧，玩玩也行。像是那些玉石世家裏，這個年齡能夠斷玉的孩子其實挺常見。”
“我們這次去的玉石展覽會，是由穆家主辦的，聽說他們家裏就出了一個小天才，今年才六歲，就能看出來哪些毛料裏有翡翠。”
圈子裏面不少人都把他傳的神乎其神，可周先生卻一直沒有什麽心理波動。
見識過像大膽這樣小小年紀就能開出來帝王綠翡翠的，那樣六歲只是能保證能開出翡翠的孩子，他覺得也就只是一般而已。
收拾行李他們一起去了緬甸，來過這麽多趟，大膽已經非常熟悉，這裏對於他來說除了東西有些不太好吃外，其他的事都還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曾經周先生帶著季沈標一起，把他們那麽多毛料都洗劫過幾次的原因，這次穆家人學聰明了，他們規定了每個人只能挑選五塊原石走。
而且最重要的是，只允許在現場打開。
周先生今年不打算讓大膽幫自己，他又不需要靠著這麽點東西過日子，現在之所以幹這件事，也就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一點小愛好。
季沈標帶著全套的專業工具，他也想親自嘗試一下。
真正展覽會的這天，季沈標和周先生一起去跟一個合作商談生意，大膽實在是不耐煩聽他們說那些自己聽不懂的話，就跟爸爸撒嬌，讓助理帶著自己先出去逛逛。
大膽一向很聽話，所以季沈標也沒有往深處想，就直接答應了下來。
大膽一個人在這裏溜達，不知不覺就到了一個房間門前，這個房間也是任由參加展覽會客人挑選的，他們直接暢通無阻就走了進來。
之所以選中這個房間，是因為大膽覺得這裏比較熱鬧，等走進來之後才發現，這居然就是周叔叔跟自己提起過的那個穆家小少爺，正在那裏挑選原石。
他站在那裏，拿著一個手電筒在不同角度上對著原石照下去，一邊動作一邊跟人講解這塊石頭為什麽比旁邊那塊有更大概率會開出翡翠。
大膽聽了一會兒之後直皺眉，他這太過明顯的表情吸引了穆家小少爺的註意力，他皺著眉走到大膽面前詢問道：
“你為什麽要皺眉？難道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嗎？”
“當然，明明是那一塊原石更容易出翡翠啊。”
大膽伸手指了指被這個穆家小少爺放在一邊的那塊原石，那是最開始就被穆家小少爺給拋棄的，稍微停留時間久一點的人都知道。
人群中發出了善意的哄笑聲，果然小小年紀就能斷玉的也就只有穆家小少爺一個。
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那一塊原石沒有什麽出綠的可能。
從來沒有人敢在穆家小少爺面前這樣說話，他稍微有點不高興，皺著眉詢問道：
“那你願意跟我賭嗎？”
“當然。”
大膽也說不出來原因，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他覺得面前這個人哪哪都看不順眼。
“賭這兩塊石頭哪一塊才能出翡翠，輸的人跪下來學狗叫，怎麽樣？”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著實是有些故意羞辱人了，看見這個穆家小少爺眼裏的勢在必得，大膽輕輕點了點頭。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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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沈標站在那裏彎腰把裏面的小大膽給抱出來，已經狠狠吐過了一次的小大膽這時候沒有什麽精神。
他由於身體原因一直都很怕冷, 這麽多年也沒有變過。
尤其是在回來之前, 聽季沈標跟他提起過這邊要比山城更冷，就非常自覺地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團子。
“你是？”
村口這些人都不太能認識面前這個人是誰, 反正肯定不是之前他們猜測的那些人中之一, 其中一個膽子稍微大些的幹脆就直接問了出來。
“季沈標。”
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季沈標也沒有隱瞞的打算，很幹脆的回答了。
這兩個司機都是退役的軍人，從孤兒院裏走出去沒什麽親戚朋友，就跟著季沈標一起來這邊過年。
畢竟是這麽多年都沒回來的地方，季沈標也不確定還能不能繼續住人。
如果只是他自己一個人的話, 湊合下也不是不可以, 可問題時他還帶著一個大膽。
說大膽辛苦吧, 這個小家夥生下來沒多久就被丟在了雪地裏差點被野獸吃掉，還跟著他一起東奔西走只為了能活下來, 確實挺辛苦。
但是真的要說起來的話, 其實大膽自從有記憶開始一直到現在, 還真沒有吃過多少苦頭。
太糟糕的環境，大膽肯定是待不下去。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家裏，季沈標不希望大膽因為不適應環境的原因不高興。
他沒有那麽多的毛病, 也並不覺得孩子一定得是吃苦才知道懂事。
苦頭這東西誰吃誰知道，反正如果可以的話, 季沈標恨不得他家大膽一丁點都不要沾。
現在他們家的條件確實不錯, 季沈標也不樂意聽別人那些類似於要讓孩子知道, 曾經他們有多辛苦的這句話。
知道曾經辛苦做什麽？難不成大膽知道他曾經有多辛苦, 他曾經已經吃過的那些苦頭就能減少嗎？
什麽也改變不了，還不如幹脆點就別做，讓他家大膽開開心心的長大多好。
季沈標，這個名字村子裏的人也都不陌生，好歹也是在他們村子裏頭長大的孩子。
再加上當初他妹妹那件事，傳的那簡直就是沸沸揚揚，就算是過去了這麽多年，一直到現在他們茶餘飯後也照樣會談起這件事。
“季沈標？你怎麽回來了？之前不是說好，我們不找你麻煩，前提是你從這個村子裏徹底滾出去嗎？”
王家的嬸子剛剛還以為是她小叔子出息了，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樣，那他們肯定也能沾點光。
剛剛那些人羨慕她的眼神，這時候都變成了嘲諷，這口氣她實在是咽不下去，更別提跟季沈標還有之前那一段並不算是美好的回憶在。
“這好歹也是我家，我不能回來嗎？”
不少人都沒有吱聲，他們都只是在這裏看熱鬧而已，還真沒有幾個人願意冒著會得罪王家人的風險替他說話。
“是你家？當初說好的那件事情你不會忘了吧？還沒過去幾年呢！現在你就想回來了？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王家絕大部分人本來就非常不好相處，更別提是在自認為剛剛狠狠丟了臉之後。
一方面是因為他們覺得當初那件事情季沈標做的的確不好，另外一方面也是借著這件事情，來狠狠發洩一下自己心中對他的不滿。
“老天爺不長眼啊，像是你這樣故意害死了別人的人怎麽能富貴啊！”
像是這種胡攪蠻纏的事，季沈標他從小到大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他就那樣冷眼旁觀，等這個人哭到沒力氣的時候才開口道：
“哦？你們的意思是不歡迎我回來？我還想著現在多少賺了點錢，給村子裏頭把這路給修一下呢。”
“不得不說，咱們村裏的這條路，跟外面那是真的沒法比。看這一路上顛簸把我兒子給折騰的，小臉都白了。”
大膽聽見爸爸喊自己名字，腦袋埋的更深了些。
跟著爸爸走南闖北這麽多年，還是他頭一次體驗到暈車的感覺。
“修路？”
人群中有一個人下意識重覆了一下這兩個字，一改之前漠不關心的態度，瞬間就擠上前來，一把把那老王家的嬸子給推開。
“你可別信她的話，什麽叫做不歡迎你回來？季沈標啊，這本來就是你的家，你想回來還有人能攔著你不成？”
“這大過年的怎麽這時候才回來呢？年貨什麽的應該都沒有來得及準備吧？”
“沒關系，到我家來，你嫂子每年都愛倒騰這些東西，都有多的呢。”
有了這一個人做開頭之後，其他人也都紛紛迎了上來，爭先恐後的跟季沈標說著好話。
之前他們對於這件事，也就只是看看熱鬧而已，季沈標跟老王家之間的那一段恩怨，村子裏大部分人都知道責任還真不在季沈標的身上。
只不過那種事，分不出來是非對錯，誰都不想惹麻煩上身。
可現在不一樣，季沈標僅僅是憑借著一句話，就把他們變成了在同一條船上的人。
他們這個村子十裏八鄉是第一窮的那個，全都是因為這路不行，就算是想要做點什麽也都不方便。
國家政策暫時還沒有照顧到他們這邊來，其他村莊就已經開始先發展。
如果一直這樣落後下去的話，那他們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混出來一點名堂。
所以現在看著季沈標開著這麽氣派的小轎車回來，而且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願意修路，除了先把這個財神爺給留下來以外，他們根本冒不出來什麽別的念頭。
“公司裏面的事情比較多，所以可能比較忙，回來的就有些晚了。”
季沈標耐心回答了他們的問題，那些村民一聽他開公司了之後眼睛愈發亮了起來。
“開公司了啊？”
“嗯，不過規模不大。”
僅僅是季沈標現在的這幅派頭，不管是誰也不可能真信了他說的那句規模不大，全都當他是在謙虛，不太好意在他們這些父老鄉親的面前承認。
“好啊，規模不大也好啊。你家那屋子這麽多年都沒有人住過，現在怕是不能住人了，不如先跟著我回家一趟？等修好了再回去住也來得及。”
說話的這個女人是王嬸子，她因為女兒能耐蓋了他們村裏唯一的一個小樓房。
同樣都是姓王，不過跟那個老王家一點親戚關系都沒有。
也不怪他們這些人這麽激動，他們實在是眼睜睜看著其他村都富裕了起來，只有他們在原地踏步，窮怕了。
季沈標跟著這個王嬸子回去的時候，就連村長都聽見了季沈標打算給他們村子裏修路這件事。
“修路？你認真的？”
比起季沈標離開那年，村長看起來明顯要蒼老許多，手上還是拿著他的那桿旱煙槍，腰又變得更加佝僂了些。
“嗯，村長，我當然是認真的。”
那個王嬸子在看見村長過來之後，仿佛覺得這件事情已經八九不離十，倒了三杯水，就連小大膽面前都被放了一杯。
放下之後，立刻就轉身去了後面忙活。
就算是沒有在村口發生的那件事，季沈標也是打算給村裏修路的。
不為別的，只因為這裏也是他長大的地方，再加上當年他無比狼狽離開村子的時候，村長塞給他的那一把小面額錢。
“你知不知道我們這個村子距離縣城有多遠？如果你真的打算修路的話，最起碼要花這個數。”
村長用手跟季沈標比劃了一下，這筆錢對於現在的季沈標來說還真的就不算什麽，就連大膽身上隨便佩戴的一塊玉佩都不止這個價。
“這個後續的事情，我會讓我的助理過來處理。”
“你這麽多年，在外頭是真的混出名堂來了啊。”
村長無奈嘆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煙，當年把季沈標趕走，甚至還是帶著一個那麽大點的孩子一起這件事，他多少是有些愧疚的，這麽多年一直忍不住去惦記著他們在外頭過的怎麽樣。
現在看他們混成了這樣回來，他也就放心了。
“村長，我不止是打算給村裏修路，而且我記得我們村子裏種植的果樹都還挺不錯，質量也挺高。”
他們村子裏沒有什麽比較能拿得出手的地方，果樹算是其中之一。
“對。”
村長點了點頭，他也覺得他們村子裏面的果子不錯，可無奈他們這裏交通實在是太不方便了，根本沒有老板願意上門來收。
如果是他們一點一點把果子給挑出去的話，又太不值得，到後面基本上都是爛在了樹上。
“等路修出來之後，我打算在縣城裏面開一個罐頭廠，把我們村子裏的這些果樹給賣出去。”
漫山遍野的果樹，如果真的有一家罐頭廠的話，那他們村子裏這些老人的生計問題也就不用再發愁。
村長不是一個愚蠢的人，他吸了一口煙後問道：
“你是有什麽條件嗎？”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格外的省心，季沈標點了點頭。
“我希望罐頭廠裏不要出現任何王家的人。”
當初正月就被人從這個村子裏趕走，說是仇那或許也不至於，只不過季沈標是真的很難當做什麽事沒發生過。
“好。”
村長沒有任何猶豫就點了點頭，跟他們整個村子裏的人比起來，整個王家就顯得不值一提。
王家單獨跟人對上的話，那些人會礙於王家人多再加上難纏的原因選擇放棄。
可等季沈標願意給他們村子裏修路，再加上還打算在縣城裏面開一家罐頭廠這個消息傳出去後，任何人跟季沈標過不去就是跟他們這整個村子裏的人過不去。
“你這次打算回村裏待多久？”
村子裏沒有季沈標的家人，村長很清楚他八成是不太願意待在這裏的，這次或許只是為了跟過去有一個了結。
“過完年就走了，公司裏比較忙。”
“你家那個房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我讓村子裏頭的人幫著你一起好好收拾下。”
“嗯，好。”
這個村子裏的樓房雖然裝修上還是不太好，但是最起碼幹凈明亮，大膽在這件事情上也並不挑剔。
只不過因為剛剛到這個地方，他還是有些不適應。
季沈標晚上陪著他一起說了很多話，難得跟大膽提起了他小時候。
村子裏的確貧困，可是他爸媽從來沒有虧待過他跟妹妹，只要是他和妹妹想要的東西，不管有多辛苦他們都會想方設法的找過來。
大膽對於爸爸小時候的事情非常好奇，現在他提起也聽的很入神。
季沈標發現這個小家夥眼睛越來越亮，似乎是對這件事非常好奇，不得已只能轉而提起一些比較無聊的事。
聽著聽著，大膽就睡了過去。
回到村裏的第一天晚上過的還算是不錯，季沈標幫他兒子蓋上被子後才回王嬸子在隔壁給自己安排的房間。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不少知道消息的人陸陸續續堵在了村長家門口。
之所以一大清早就過來，主要是為了求證一下，季沈標願意給他們村裏頭修路這件事的真假。
“村長，我聽說，季沈標他打算給我們修路？”
圍觀鬧哄哄的人群，隨著這句話變得安靜了下來，很明顯好奇這件事情的不止說話的這一個男人。
村長嗯了一聲，敲了一下旱煙槍。
“他還說，現在他身上的錢夠多。打算等路修好了之後，再在縣城裏頭蓋一個罐頭廠，把我們這漫山遍野的果子都給收去。”
這個消息讓圍觀的人都炸開了鍋，誰也沒想到曾經被他們趕出去的季沈標隔了幾年回來，還能有這麽大的能耐。
“村長，您沒跟我們開玩笑呢吧？”
當初堅持要把季沈標給趕出去的那老王家人聽見村長這麽說時，不屑地輕嗤了一聲後開口道：
“當初離開的時候是個什麽樣子？難不成現在突然就變厲害了？這話說出來你們自己信不？我看你們可別都是被他給騙了！”
當初老王家的人把他們家那個兒子的死責任推在季沈標這件事，村裏頭只要是長了眼睛的人都知道是他們做得不對。
那時候如果不是因為村長一心惦記著息事寧人，也是不讚同他們這做法的。
都已經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季沈標也的確被他們給趕出去了這麽久，現在人家可是憑借著自己能耐回來的，還打算造福村裏頭這麽多村民。
老王家人一直在這裏咄咄逼人，甚至影響到了他們村裏其他人的利益，其他幾個村民紛紛都不樂意了起來。
“不管人家季沈標離開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現在人家的確就是開著小轎車回來了。你不信那你就別信，反正我們肯定都是信的。”
“老王家的，我可警告你別再像之前那樣。你要是把季沈標給氣走了，那你來給我們村子裏修一條路出來！”
“就是，這條路咱們村裏人那是要定了。”
以前老王家人就仗著他們自家人多，再加上不講理，在村子裏面讓不少人都吃了苦頭。
現在好不容易這身份地位都顛倒了過來，曾經結下來的仇，都恨不得能夠一次性都給還過去。
老王家人還是頭一次在這種爭論上沒討到好，在他們灰溜溜打算離開時，甚至還聽見身後有人在那裏商量，千萬不能讓他們壞了村子裏的好事。
之前季沈標住著的房子是他父母留下的青磚瓦房，這麽多年沒有人住過院子裏已經長滿了雜草。
村裏頭那些幫忙的人有些話不好說出口，可想了想後還是盡量用比較溫和一些的語氣說道：
“沈標啊，咱們都是一個村子裏的人，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你家這房子，太長時間沒住人了，你是想讓我們幫著你收拾收拾，還是幹脆重新建一個呢？”
“收拾收拾吧。”
一來是因為再建一個房子要耗費太多心力，二來是因為季沈標也不打算在這個地方待太長時間，過完年他就回山城。
最重要的原因，是季沈標他惦記著在這個房子裏自己的回憶。
在他還小的時候，家裏還有爸爸媽媽和妹妹，那一段回憶對於他來說無可替代，只要有可能他都不願意拋下去。
“也行，你要是想收拾的話那我們就動手了。”
村裏頭的這個人也就問一下季沈標的意思，在他這麽說了之後立刻就開始過去忙活。
大膽也被帶了過來，他頭一次來到這種地方，對於他來說這一切都非常新鮮，正非常好奇的跑來跑去。
當他跑累了蹲在那裏打算休息一會兒的時候，突然看見了門邊的一個小小扶手，大膽試探性把自己手貼了上去。
從高度上來說，剛剛好。
“爸爸，你快看。”
季沈標被大膽聲音吸引著看了過去，那個小巧且精致的扶手讓季沈標沈默了一會兒。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是他媽媽當年在妹妹學會走路後，專門做了讓妹妹開門的，一轉眼就這麽多年過去了。
大膽握著小巧的扶手把門推開這個動作，仿佛一瞬間就把季沈標給帶回了那個夏天。
妹妹推開門，搖搖晃晃朝著他撲過來。
他們幫著收拾這邊的屋子，季沈標帶著大膽一起去他們村頭的小賣鋪裏面買了香紙，把他從海城那邊帶回來的判決書拿著一起，朝著他爸媽和妹妹的墳山上走去。
昨天村長已經讓人幫著把這裏修整了一番，現在看著還算是正常。
季沈標想要伸手把墓碑上的灰塵擦一擦，可卻根本碰不到，最後只能用自己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墓碑上面的字。
大膽學著爸爸的樣子跪在那裏，把香紙點燃。
季沈標把那張判決書丟到了火堆裏面，眼睜睜看著火苗舔了上去繼而點燃變成灰燼。
“小梅啊，你放心吧，那件事我已經幫你調查清楚了，當初傷害你的人都被哥送到監獄裏頭去了。”
“哥還讓人去監獄裏面好好關照了一下他們，保證他們就算是在監獄裏頭也過不好。”
“等他們出來了，哥再狠狠收拾他們一頓！”
山風吹過，把那判決書燒成的灰燼卷了起來。
季沈標擡起頭盯著那灰燼越來越遠，唇角扯開了一抹釋然的笑，輕聲道：
“小梅，哥就當是你來看了。”
微黃的火光落在大膽肉嘟嘟的臉蛋上，他學著爸爸的樣子開始跟他們念叨。
“爺爺好，奶奶好，姑姑好，我是季安，小名叫大膽，我今年二年級啦，我是我們班的班長。”
季沈標聽著大膽的碎碎念，本來陰郁的心情被一掃而空。
如果他爸媽還在的話，肯定會跟自己一樣嫌棄小大膽實在是太啰嗦，不過小梅應該會很喜歡，說不準還會嫌棄他們不能這樣說小大膽。
回去的路上，大膽跟在爸爸身後，坑坑窪窪的路他走的非常專心，像是生怕自己走錯了就會狠狠摔上一跤。
讓季沈標沒想到的是，他們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熟人。
不是老王家的人，而是老五，當初他們一起看守偷獵者時，自己不知道救過他多少次命的老五和小李。
他們遠遠看見自己走過去的時候，就十分迅速的避開了，從他們的背影中能夠看出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其實季沈標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感覺，握緊了小大膽的手全當做自己什麽都沒看見。
老五和小李的想法倒也不難猜，應該是想著曾經他走的時候他們沒有幫忙，現在他發達了他們也不好意思上來抱大腿。
村子裏這個年大膽過得還挺開心，村裏絕大部分人都惦記著季沈標給修路這件事，孩子們湊在一起玩之前，他們家長都會提前先提醒千萬不能得罪了他。
在一起玩的時候被哄著寵著，怎麽可能會不高興。
過完這個年後，季沈標留下了一個助理在這邊處理修路和準備罐頭廠的事，自己回了山城那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在山城那邊待了太長時間，現在回到這邊已經不太習慣了，再加上季沈標並不希望養成大膽不太好的習慣。
一直被人哄著寵著，脾氣會變得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容易生氣。
在臨走之前，季沈標特意把在海城那邊判決書的覆印件拿了出來，讓村子裏面認識字的人讀給別人聽。
確保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家小梅並不是插足別人之間感情的第三者。
真相是有人追求小梅，小梅不願意拒絕了之後，那個男人的未婚妻因為嫉妒對小梅下了手。
如果是放在什麽都沒有發生之前，這個說法被提出來的時候絕對會有不少人質疑。
可現在全村人都指望著季沈標給他們修路建廠，季沈標只需要做一下簡單的澄清，就有人願意幫著他一起去說服那些不願意相信的人。
……
回到山城後，大膽開始躲在房間裏面補自己的寒假作業，和爸爸一起回老家玩的太開心，作業直接被他拋在了腦後。
不過好在現在時間很充裕，就算這時候開始補也來得及。
季沈標為了大膽的學習著想，還特意給他請了家庭老師過來輔導他的作業。
家庭老師非常敬業且負責，大膽每天寒假作業才剛一補完，立刻就有老師給他留下的作業補上。
這樣頻繁學習了兩天之後，大膽就連在吃飯的時候看見自己碗裏的米，仿佛上面都寫著數學題。
正月八號，周先生提著禮物來敲響了他們家門，美其名曰是為了給他們拜年。
“周先生，這是有什麽事要做嗎？”
“嗯，緬甸那邊又有一個新的坑出了不少毛料，有沒有興趣過去看看？”
他們都不是曾經那個只能躲躲藏藏的他們，現在兩個人去緬甸根本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
周先生現在公司已經不需要他親自再過去挑選毛料了，之所以每年還會堅持著自己過去，絕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他自己挺喜歡。
隨著大膽年齡越來越大，為了大膽的安全著想他也很少再讓大膽幫忙。
“行啊。”
季沈標笑著答應了下來，像是那種帶著不確定性的賭石，不止是只有客人們會沈溺其中，他也成為了其中的一員。
就在這時，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隙，大膽一個小腦袋露了進來。
“我呢我呢？那我呢？”
季沈標算了一下距離開學的時間，裝出一副非常嚴肅的模樣出聲道：
“你不是快要開學了嗎？還有那麽多作業沒有寫完。”
“我都寫完了的，爸爸開學還有好多天呢，帶我去嘛帶我去嘛，求求你了，帶著我一起去嘛。”
大膽抱著爸爸的手臂使勁兒搖晃，就他這幅對賭石無比癡迷的模樣，季沈標每次看見都覺得有些頭疼，忍不住開始反思是不是因為自己讓大膽接觸賭石解除的太早。
“帶著一起吧，玩玩也行。像是那些玉石世家裏，這個年齡能夠斷玉的孩子其實挺常見。”
“我們這次去的玉石展覽會，是由穆家主辦的，聽說他們家裏就出了一個小天才，今年才六歲，就能看出來哪些毛料裏有翡翠。”
圈子裏面不少人都把他傳的神乎其神，可周先生卻一直沒有什麽心理波動。
見識過像大膽這樣小小年紀就能開出來帝王綠翡翠的，那樣六歲只是能保證能開出翡翠的孩子，他覺得也就只是一般而已。
收拾行李他們一起去了緬甸，來過這麽多趟，大膽已經非常熟悉，這裏對於他來說除了東西有些不太好吃外，其他的事都還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曾經周先生帶著季沈標一起，把他們那麽多毛料都洗劫過幾次的原因，這次穆家人學聰明了，他們規定了每個人只能挑選五塊原石走。
而且最重要的是，只允許在現場打開。
周先生今年不打算讓大膽幫自己，他又不需要靠著這麽點東西過日子，現在之所以幹這件事，也就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一點小愛好。
季沈標帶著全套的專業工具，他也想親自嘗試一下。
真正展覽會的這天，季沈標和周先生一起去跟一個合作商談生意，大膽實在是不耐煩聽他們說那些自己聽不懂的話，就跟爸爸撒嬌，讓助理帶著自己先出去逛逛。
大膽一向很聽話，所以季沈標也沒有往深處想，就直接答應了下來。
大膽一個人在這裏溜達，不知不覺就到了一個房間門前，這個房間也是任由參加展覽會客人挑選的，他們直接暢通無阻就走了進來。
之所以選中這個房間，是因為大膽覺得這裏比較熱鬧，等走進來之後才發現，這居然就是周叔叔跟自己提起過的那個穆家小少爺，正在那裏挑選原石。
他站在那裏，拿著一個手電筒在不同角度上對著原石照下去，一邊動作一邊跟人講解這塊石頭為什麽比旁邊那塊有更大概率會開出翡翠。
大膽聽了一會兒之後直皺眉，他這太過明顯的表情吸引了穆家小少爺的註意力，他皺著眉走到大膽面前詢問道：
“你為什麽要皺眉？難道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嗎？”
“當然，明明是那一塊原石更容易出翡翠啊。”
大膽伸手指了指被這個穆家小少爺放在一邊的那塊原石，那是最開始就被穆家小少爺給拋棄的，稍微停留時間久一點的人都知道。
人群中發出了善意的哄笑聲，果然小小年紀就能斷玉的也就只有穆家小少爺一個。
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那一塊原石沒有什麽出綠的可能。
從來沒有人敢在穆家小少爺面前這樣說話，他稍微有點不高興，皺著眉詢問道：
“那你願意跟我賭嗎？”
“當然。”
大膽也說不出來原因，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他覺得面前這個人哪哪都看不順眼。
“賭這兩塊石頭哪一塊才能出翡翠，輸的人跪下來學狗叫，怎麽樣？”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著實是有些故意羞辱人了，看見這個穆家小少爺眼裏的勢在必得，大膽輕輕點了點頭。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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